隱者地圖《後站人生》 -《脫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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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隱者地圖實習生-建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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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江振聲

勤勞的人啊無聊的人啊 / 還有陌生的我在街頭遊走 / 白色的牆柱玻璃的黑幕 / 藏著改變社會的人物
– 未來的未來 李壽全

        想來到這裡的人們,都不介意花一點時間,迷路在一座城市當中,我想迷路也是認識城市的最好方式之一,城市,向來不只是瑣碎的生活點滴而已。

當活動結束時,我待在台中文化產業園區跟紀錄今天活動的攝影大哥聊天,聽他敘述建國市場的歷史和一棵樹遷移的過程。我回去以後,導覽員小林(林大哥順福)看到我的第一句話便對我說:「你剛剛在哪裡呢?我都沒看到你。」我很感動,甚至還遞了糖放在我的手心。可能是最近發生一些事情吧?我經常會為一些簡單的問候寒暄而感動。我在活動過程不時脫隊,跟小林的互動也不多,但他對參與活動的大家都很關心,害怕在過去的台中迷了路或沒跟上他硬朗的腳步,在多了汽機車和喇叭聲的大街,他多了的反而是一份關切,他開玩笑說,他背後有長眼睛。

今天是我第一次前往隱者地圖當實習生,也是覽導員小林第一次替民眾走訪台中火車站的後站,他有些生澀,說起話來有點遲鈍,介紹起過去的巷弄,對於自己帶點保留,彷彿他和過去的自己是無法輕易地銜接起來的,但想想也是,要和第一次相處的民眾,就要侃侃而談自己的生活,這談何容易呢?

彷彿他和過去的自己無法輕易地銜接起來,這樣的經驗,在導覽的過程當中,我在一棟老公寓前獨自停了下來思考了起來,有些參與的民眾適時也會這樣脫隊,停在某棟建築或者某種空間,帶著相機讓畫面定格,耳邊傳來小林的聲音,聲音走遠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像廢墟裡的收音機,被人轉開,在無名的黑暗,就該有聲音說說話或者是唱首歌。

這裡我來過。我對自己的確信不太有把握,我在位於後站民生巷26號的一棟老公寓前,我穿梭回憶的長流,以破舟逆流,當小林的聲音斷了訊,我知道他們走遠了,我依然能夠想像他對街道的印象,只要像夢,片段的詞彙都是美的,夢是敷衍的形容,是最做作的世界,但人人都想擁抱,眼前彷彿是碎掉的鏡子所刻劃的世界,後站民生巷26號還有人住著,他們最常聽見的聲音是火車行駛而過的聲響,小林敘述著,之後台中火車站高架化後,這將會有一番新的面貌,火車的聲音也該到站了,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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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江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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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江振聲

 

我在走訪過程最常在街道看到的,是傢俱,尤其是椅子,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總擺在外頭風吹日曬,讓我想起一位女孩,不久才打過招面,她從台北下來台中替我演場戲,演一位念舊的女人。我帶她前往台中火車站搭車時,經過中區,她說這裡好不一樣,我很驚訝,我認識的在地人都覺得這附近很髒亂甚至不敢靠近,當然,她是怪人,她連我媽的桌燈都想要了,桌燈的年紀都比我老了呢!我忘了說,那位女孩喜歡坐著,找張路邊的椅子,連灰塵都不擦,她就會降低自己的身高檢視城市不同的角度。

我沒有坐下來,不是說來不及,而是想細細端倪眼前的高度,想起這裡似乎是我外公以前的住所,我拍下照片,想回家跟家人確認,那份不完整的記憶,用似乎來形容過去是弔詭的詞彙,那明明是經歷過的,像掌紋一樣真實,卻像昨天的夢,剩下枕邊的皺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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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江振聲

 

小林還來不及等待民眾面對過去的指引,他提及自己的經歷,但他說的總是片斷,可能是一句話就得以告終,像一行詩淡淡揮灑一句,就讓火車呼嘯成為沉默的道路,從美麗島事件到921地震以及他生存的姿態,他是群眾之一。

他在從群眾走出,站在這裡,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另一邊群眾敘述自己的斷層,他輕描淡寫,藉由聞著桂花巷的香,找尋回憶的氣味,用日治時期所遺留下的徽章敘述台灣的變化,他翻起台中火車站的舊照片,水牛的溫馴在車水馬龍的街道已經不復存在,記憶中的水牛像《老砲兒》裡的一場戲,是隻被有錢人關進籠子的鴕鳥,脫了身,邁起雙腳,用力地跑,所有街道的人都望著,牠把城市當作草原似的野,不過現實沒有了水牛,緩慢的腳步以小林的故事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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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江振聲

 

小林所經歷的,是我尚未出生的台中,大半甲子的歲月,繁華的都已落下灰塵。我記得有一天下午,我好奇走進千越百貨地下的吉普賽民歌餐廳,施工的工人以為我是來駐唱的,我在無人的席位,想像一點喧嘩,他們說年輕的時候,這裡以前是高消費的,他們只有經常經過這裡的份。我想,他們也沒料到有一天會以重新施工民歌餐廳的身分來到這裡吧?

這裡從前是什麼樣子,我以前來過這裡,這裡往後將會變成這麼樣子,聽著小林娓娓道來,他的故事並不完整,但很真誠,讓我不禁想像起下一次來到的模樣,他的故事好像是拼圖,需要一次次的拼湊以及重整,慢慢才能找到,他對台中的生活,我想有些故事,非得需要一點皺紋的填補,才得以窺見,自己的過去。


 

林大哥(順福)目前為「後站人生」的導覽員,如果您想以實際行動支持林大哥,可以線上預約他的導覽,幫助他自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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