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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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國興衰》               本文作者: 隱者地圖實習生-建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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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觀察現在每個瞬間發生的事情,比欲知最遙遠的將來更具有決定性。預兆、預感和信號,像波浪的衝擊那樣夜以繼日地通過我們的肌體。解釋它們或者利用它們,這是個問題。  – 班雅明 單行道

 

今天一早起來,雨剛停不久,我前往的目的地是建國市場,我參加的活動是早安建國紀錄分享會,一行人在早上七點整走進喧嘩的建國市場,從攤販熱情的叫賣聲來看,很難想像這些攤販不久就得面對遷移的命運,他們彷彿還是老樣子,以熟悉的問候招呼每一位路過的民眾,眼前水洩不通的人潮,再過不久,就剩下空蕩的走廊迴響潮濕的味道,王家衛在《2046》裡說得沒錯,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後來我才得知,這句話是香港作家劉以鬯在他的著作《酒徒》裡提及的,我想找機會看看,這句話生成的過程。

 

帶頭的夥伴面對建國市場未來的命題,他們站在記錄者的角度,與建國市場共存,他們在夜裡與攤販寒暄,從微弱的燈光中,得知攤販對於將來的打算,有的人會退休,有的人會另謀高就,有的人會前往新的建國市場重操舊業。位於台中心臟的建國市場,面對台中鐵路的高架化的影響,重重影響中區周遭林立的建築,建國市場的存在價值有一部分,可以說是待拆而且阻礙交通的老建築。

 

我是角落微光的實習生,經常跟著隱者伴走導覽中區文化,他們最常做的動作就是用手指著遠方的建築,敘述不久這一頭會成為古蹟,或是打掉,他們不時感慨,彷彿昔日的記憶會因為今日的怪手而變質,一覺醒來,你習慣的路將會以不一樣的方式,讓你迷路,讓你困惑。帶頭的夥伴敘述從建國市場聽聞的故事,有退休軍人回到這裡,想起以前經常來這裡補貨,或是廚師有缺食材的話,來的也是這一頭,不過這一頭,再過不久,人去樓空,舊地重遊的人依舊,我們為什麼會失望呢?為什麼感慨呢?

1.

 

溫暖正在從物體中逐漸消失。日常使用的東西本身緩慢但卻頑強地排斥著人。總而言之,人必須每天克服那些與他對立的隱蔽-而不僅僅是公開的-反抗,去完成非同尋常的工作。 – 班雅明 單行道

 

我站在復興陸橋上頭,看著火車進站,看著身旁買菜的老人以緩慢的腳步上來,然後下去,許多夥伴用拍照記錄眼前的畫面,有夥伴提及,不久我們所站的復興路橋也將會面對拆除的命運,這不禁讓我想起蔡明亮導演的一部短片《天橋不見了》,劇情極為簡單,敘述的是台北車站因為經過改建,拆除了一座天橋,面對都市的改變,陳湘琪和陸弈靜像偏執狂似的大闖馬路,被警察攔了下來,警察問她們為什麼不走地下道呢?她們卻一頭霧水反問,原本的天橋到哪裡去了呢?是啊,原本的不見了,原有定義的空間,頓然不復,一片不變的雲彩,一首輕盈的老歌,也算是對舊城的抒情。城市的變遷,慢性的施工,發覺的一瞬卻是突然的,這樣的經過,碰巧讓我想起最近台中的新聞,新聞內容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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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鐵在台中路段建置鐵路高架化,沿線設圍籬,但遭到控訴,設圍籬卻沒考量農民通行,害得當地一名老農民得自設木梯爬行進出,結果發生意外送醫不治。」

 

可能對於有些人來說,改變真的太快了,以至於我們對於適應的方式需要用更快,更接近城市的速度去跟進,為什麼他們要拚死也要過大馬路呢?當時電影中覺得荒謬的場景,我突然之間可以理解了,那屬於念舊的執念。

 

從復興路橋上頭,還能看到蔡明亮導演在《郊遊》中所拍攝的台中舊糖廠,從即將消失的空間,這一頭的視野,想像起許多畫面出來,一場大雨的舟,漂流著記憶的湖泊,我從凝望中穿梭斑駁的記憶,喧嘩而鬧的建國市場在橋下,橋上來來去去的車輛呼嘯而過,漸漸在空間的消失後,我停了下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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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紫外線的光那樣,回憶在生命之書中對每一個人顯示出一種文字,那種文字是看不見的,是對文本作者注釋的預言。 – 班雅明 單行道

 

隱者小今的手機播放的歌仔戲裡的《身騎白馬》,她播的歌都跟她家人息息相關,家人的生活經常伴隨一首歌或是一張老照片甚至是停留的空間,飆悍的記憶,如水泥拓印在市場地上的狗腳印,深深烙著,從陌生的吠聲到熟悉招呼人的尾巴,跟著我們,安靜地守護,所有的過往。

 

我跟著隱者走著,聽著她們敘述自己的故事,彷彿她們用自己的故事,將台中的過去和未來連繫起來。我記得有一位參加導覽的小姐問我,這樣的活動會持續多久?我想了一下,沒給對方肯定的答案,因為我知道隱者所敘述的都是將會成為過去的空間,會不會有一天,為隱者介紹名產的店家會因為都市計畫而進行遷移?或是新的政策將眼前的建築進行不同樣貌的規畫?就我所知,隱者的敘述,都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我想繼續跟著同樣的腳步,好好記憶,眼前的路,眼前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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