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者生命故事-順福 : 努力逆光飛翔的老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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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隱者地圖」負責人 Verna

不管是「街友」或是「遊民」甚至是「無家者」,這個特殊的街頭身份對於一年前的我來說就像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可能有交集的一天,曾經我以為和他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但現在我們經常共處一個屋簷下;曾經我害怕在街頭與他們四目相交,但現在我們有機會共享彼此的笑容;曾經我毫不在意的一群人,現在是我在乎的一群朋友。

一年前我進入角落微光,開啓了接觸街友的契機,台北的「街遊」概念是否能在台中落實?這在我的心裡打了大大的問號,「什麼樣的人會成為街友?」、「像我這樣的人可以跟他們相處嗎?」。一連串的疑惑進入我的內心,然而在許多問題尚未得到答案之前,我已經踉蹌地走在「隱者地圖」計劃之中了,我的世界開始和這些“街頭的朋友”有了對話。

在我接觸的隱者之中,林大哥(順福)讓我印象深刻。年輕時因為美麗島事件而被徵召入伍,也因此中斷了他的求學之路,退伍後他因為習得鐵工焊接的技能而開始了鐵工人生,在工地裡奉獻他的青春年華。三十幾歲時有幸前往中國大陸工作,也存了一筆財產,怎料回台後又遇上921大地震,震垮了林大哥(順福)在台中的家,同時也讓他的財產瞬間化為烏有,失去了家園的林大哥(順福)中年失業,偶爾寄居工地,以打臨工為生計。

關於林大哥(順福)的敘述簡短幾行,我卻要在與他相處數月之後才得已窺見一二。還記得我們是在街友關懷協會初次見面,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吊兒郎當、不修邊幅,站姿總是三七步,有點像中學時代那種叛逆不羈、調皮搗蛋的男孩。

「請問大哥住在哪裡呢?」我們問。
「我住在xx溪附近」林大哥(順福)語帶保留地回答。

為了自立生活,他開始改變

幾天後,林大哥(順福)依約來到導覽培訓課,但我對他來上課的動機仍有懷疑,「他來上課究竟是真心想成為導覽員,或者是為了上課的獎勵金?」雖然獎勵金並不多,但有些隱者仍需要這一點點現金來維持生活。而我自問,一派瀟灑不拘的林大哥是不是因此而來?但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很快的就推翻了懷疑。林大哥(順福)會在上課時拿出筆來做筆記(儘管他做的筆記只有他看得懂),勤奮的出席每一堂課,甚至在戶外導覽課程時頻頻想盡辦法地抄寫筆記,無論在牆壁、電線桿、機車座椅上…回想他專注的背影,內心如果沒有強烈的盼望,怎麼會付出這樣的努力?年輕時的他可能不愛唸書,更遑論抄寫筆記,然而為了自立生活,他開始改變,這樣的舉動,足以顛覆大眾對一般街友,或是無家者的刻板印象。你是否看見,一個人為了能在屋簷下生活而做的一點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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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林大哥 攝影/江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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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哥在電線桿上做筆記的模樣 攝影/江振聲

培訓初期,我和同仁以為林大哥(順福)借住在朋友家,因為他總說自己住在“某個地方”,問起切身相關的事情時他總是打馬虎眼,似乎多問一些對他都是打擾,直到培訓後期,我們感受到林大哥(順福)放下了心防,開始願意向我們闡述他的過去,我才知道這位大哥原來以天地為家,而他口中那個暫時的「家」,竟是某座橋墩下的空間。大哥答應讓我們去「家訪」,雙方相約在橋上,他帶著我們走下橋,這一段有點顛簸的路是他每天拎著腳踏車所走的路,橋墩下有一方空間放著一張床被,我環顧四週,除了大哥自己弄了晾衣服的杆子之外,這裡沒有一處像家,我們問「大哥,你住在這裡可以嗎?」,他回答「可以啊,我有被子,有蚊帳…」,大哥露出靦腆又難為情的笑,而我則是在想,前陣子超級寒流來臨時,他是怎麼渡過的?黑夜降臨時,孤身一人的他有什麼感受?還記得大哥曾跟我們分享他的妻子住在中國,而他的孩子並不知道他目前的生活。一直以為大哥未婚單身,沒想到他早已身為人父。眼前生活陷入困境的他無法善盡父親的責任,對林大哥(順福)來說必然也是一種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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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訪”林大哥 攝影/江振聲

林大哥(順福)是隱者裡頭最幽默的一個,他總有自己的一套無厘頭風格,不認識他的人認為他「漫不經心」,認識他以後,你會知道他是內心懷著赤子之心的老男孩。他從不覺得生活辛苦,即使是從事勞力密集的鐵工工作十餘載,對他來說,生活只有必需,沒有結束。其實,執行「隱者地圖」計劃以來我一直在調整自己跟隱者的相處方式,不希望「隱者地圖」只是販賣人們對隱者的同情,所以總是不願探究過多隱者的生命故事,但有時也希望隱者能理解這段自我回顧的歷程將能幫助他們反思過去、告別過往。面對人群,隱者能說多少、要說多少,每一次都是未知數。願意在大眾面前勇敢地揭露自己的過往,願意拋頭露面在媒體前…,這些「願意」都在說明林大哥(順福)想要自立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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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實習導覽的林大哥 攝影/江振聲

那一刻,我們不僅是朋友,更是親人

「歷經美麗島事件、921大地震,房子倒了,父母相繼雙亡,這一路起起伏伏…」,林大哥(順福)說起這一切,語氣近乎平靜,彷彿懸崖邊上的一朵花,獨立遺世而美好。林大哥(順福)不曾在我們面前抱怨過他的生活,反而經常聽他說「我是樂觀的人,生活還是要過下去。」,這麼樂天知命的老男孩,正在努力逆著光飛翔。四月25日這天是「隱者地圖」的公開記者會,林大哥(順福)的任務是要為林佳龍市長導覽一段台中車站的故事,這一天他好像跟平常沒有什麼區別,但我知道他內心充滿著期待,記者會上他帶著自信又謹慎的眼神,毫不畏懼地帶領市長解說導覽。記者會後,角落微光工作人員、志工與隱者們回到了基地分享著試營運的心得,其實我們正在默默籌備著要給林大哥(順福)一個生日驚喜…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我們出其不意地端出蛋糕和志工準備的豬腳麵線,唱著歌緩緩走向林大哥面前,當他知道自己是壽星的那一刻,這個老男孩的雙頰漲紅、淚水狂瀉,老男孩流著淚激動地說「我完全沒有準備」,在場的人也都感動的紅了眼框,我知道,有一種愛圍繞在我們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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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林大哥慶生 攝影/江振聲

 

我時常在想,在功利主義當道的台灣社會裡,有多少人能接受像林大哥(順福)這樣的導覽員?「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當我們只看見街友的無助、髒亂、不務正業的那一面時,我們是否忽略了他們也擁有生而為人的權力?人權並不是建立在一個人是否願意工作上面,當他們願意付出努力的時候,我們是否可以拉他一把?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眾人的歌聲縈繞在耳,林大哥掩面哭泣的畫面深印在我腦海,那一刻他不是街友,我也不是工作人員,我們不僅是朋友,更是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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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哥在綠川市集自我介紹 攝影/江振聲

非凡新聞-台灣真善美節目報導順福大哥的故事:

角落微光不願意見到像林大哥(順福)這樣的人繼續過著失落人生,因此開始了「隱者地圖」計劃,我們所在做的這件事情,集結了許多人的愛-若非有愛,無以成事。如果你也想成就這一份愛,幫助隱者自立,改變生活,請你幫忙分享這篇文章讓更多人知道「隱者地圖」計劃,如果你願意進一步用行動支持,請購買導覽票券,票券的六成就是隱者的收入,幫助隱者擁有自己真正的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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